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中被告人的主观心态及犯罪中止的认定
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存在犯罪预备、犯罪未遂、犯罪中止等未完成形态。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放火罪、决水罪、爆炸罪、投放危险物质罪、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,在刑法理论上属于具体危险犯,其成立既遂的核心要件是行为创设了现实、紧迫、具体的危险状态,而非要求发生重伤、死亡等实害结果。具体危险犯的危险状态是一个动态发展过程:行为人着手实行犯罪之后,危险并非瞬间形成,着手时点与危险状态达到既遂标准之间存在时间差,这也是本罪能够成立未遂、中止的客观前提。
一、被告人主观心态的认定
本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,包括直接故意与间接故意,排除过失。
1. 直接故意:行为人明知自己所实施的危险方法会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、健康或者重大公私财产安全形成具体危险,并且积极追求该危险状态乃至实害结果发生。例如,为报复他人,主动打开燃气阀门,刻意希望燃气浓度达到爆炸极限、引发爆燃。
2. 间接故意:行为人明知其行为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高度风险,对危险状态的出现、实害结果的发生持**放任态度**,不排斥、不反对危害结果发生。司法实践中,驾车连续冲撞、为泄愤释放燃气等案件多涉及间接故意的认定:行为人往往并非积极追求爆炸、伤亡结果,但明知行为极易引发重大危险,仍然执意实施,对公共安全危险听之任之。
区分要点:本罪主观上不包含过失。如果行为人应当预见危险而没有预见,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,属于过失心态,符合条件的可以考虑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,而不能认定本罪故意犯罪。同时,不能简单以行为人 “只想吓唬人、只想自杀、只想针对特定人” 为由直接否定故意:即便行为人初始目标是特定对象,只要其明知行为会同步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公共安全,仍然实施危险行为,依然具备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。
主观心态应当结合客观证据综合判断:作案动机、事前预谋、行为方式、危险持续时间、是否采取避险措施、报警、求助、关闭危险源等行为,都是判断是希望、放任,还是轻信能够避免的依据。
二、具体危险犯的既遂、未遂、中止的界分逻辑
具体危险犯必须以形成现实、紧迫、足以引发实害结果的具体危险状态作为既遂标准。如果行为根本不具备产生该危险的客观能力,不构成本罪;已经着手,但尚未形成法定危险状态的,存在未遂、中止空间;一旦危险状态已经形成,本罪(刑法 114 条)即既遂,此时再主动消除危险,一般不再成立本罪的中止,仅可作为既遂后的从宽量刑情节(该观点为理论争议点,本文采 “危险形成前才有未完成形态” 立场)。
以释放天然气的典型情形举例:天然气与空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(5%–15%),遇火源、静电、电火花即可发生爆燃,该浓度阈值就是判断危险状态是否达标的客观标尺。
1. 既遂:行为人持续释放天然气,经现场勘验、侦查实验、专业测算,燃气浓度已经达到爆炸临界值,形成随时可能爆燃的具体危险,成立刑法第 114 条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既遂。
2. 未遂:行为人已经着手打开阀门释放燃气,但因意志以外的原因(被他人及时发现并关停、通风条件极强、泄漏时间极短等),燃气浓度始终未能达到爆炸临界值,危险状态没有形成,属于已经着手、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,成立本罪未遂。
3. 犯罪中止:行为人着手释放燃气之后,在燃气浓度尚未达到爆炸临界值、危险状态尚未既遂之前,基于自身意志主动关闭阀门、开窗通风、报警求助,主动消除危险,阻止危险状态形成,成立本罪的犯罪中止。
前置区分:着手之前,为准备工具、制造条件(如提前准备软管、勘察现场),属于犯罪预备;着手之后、危险既遂之前,是未遂、中止的评价区间。
三、中止有效性的认定:不要求行为人独立完成防果行为
刑法第 24 条规定,犯罪中止是在犯罪过程中,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。中止制度的立法根基,在于行为人主动回归法秩序,主观恶性、人身危险性降低,特殊预防必要性下降,因而给予减免处罚的激励。
对 “有效性” 的理解,不机械要求中止行为与危险不发生、实害结果不发生之间具备排他性、单独的因果关系,不要求行为人仅凭一己之力独立阻止危险。只要行为人出于自愿,为消除危险、防止危害结果发生实施了真诚、实质的努力,其行为对阻止危险 / 结果发生起到重要、实质性助力,即便有第三人共同协力介入,依然不影响中止有效性的认定。
典型示例:行为人持刀砍伤被害人后,在被害人哀求下,主动拨打 120、将被害人送医,后续医生的抢救介入共同阻止死亡结果发生,行为人成立故意杀人罪的中止。同理,在燃气泄漏案件中:行为人主动关闭阀门、开窗通风,同时呼叫邻居、民警到场通风排险,多方合力最终使得燃气浓度没有达到爆炸极限,危险没有形成,行为人依然成立中止。
同时应当划定边界,避免中止认定泛化:
1. 必须满足自动性:停止危险、消除危险,是基于行为人本人的自由意志,而非被当场制服、被强制控制等意志以外的因素;
2. 必须是真诚、实质的努力:单纯口头喊停,没有采取任何消除危险源、降低风险的实质行动,不能认定有效中止;
3. 时间边界:必须在危险状态既遂之前。如果燃气浓度已经达到爆炸极限、具体危险已经形成(114 条既遂),此后再去关阀、通风,属于既遂之后的补救行为,不能成立本罪的中止,仅可作为从轻量刑情节;
4. 区分共犯中止与第三人协力:本段讨论的是单独犯罪中,行为人借助、配合第三人共同消除危险,不同于共同犯罪中部分共犯的中止规则;共同犯罪场合,部分共犯想要成立中止,除自身停止外,还需要有效阻止其他共犯继续实施或者消除共同犯罪的危险影响力,规则更为严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