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间接持有毒品的行为人主观明知的认定

非法持有毒品罪是违反国家毒品监管法规,明知是毒品而非法持有,且数量较大的行为。构成该罪在主观上表现为直接故意或者间接故意,即明知是毒品而对毒品进行控制支配,或者明知他人委托保管、转交的物品内可能藏有毒品,仍对该物品予以保管、管控,对其中可能存在毒品的风险持放任态度;在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非法持有毒品的行为。不同于直接占有、贴身藏匿毒品的直接持有,间接持有体现为行为人不直接握持毒品实物,而是通过保管包裹、代为看管、控制存放场所、受托代收等方式,对毒品形成事实上的支配关系。实践中,行为人间接控制毒品能否成立非法持有毒品罪,核心难点就在于如何准确判断行为人主观上具备明知的故意,既要防止主观归罪,又要避免因被告人零口供而放纵犯罪。

《刑法》第十四条规定了故意犯罪的概念,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,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,因而构成犯罪的。我国刑法理论根据这一规定,将故意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。直接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,并且希望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;间接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,而采取漠不关心、听之任之的放任态度。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,要求行为人具有非法持有毒品的故意,即行为人主观上明知是毒品而对毒品进行控制和支配,或者明知他人委托保管的物品中可能藏有毒品,仍持放任态度实施保管、管控行为的心理状态。需要明确,间接持有场景下的放任,不等于只要代为保管物品就当然推定为放任;必须以行为人对 “物品内含有毒品” 这一风险具有认知可能性为前提,若行为人完全没有认识到物品内可能存在毒品,则不能成立间接故意。

毒品犯罪中,判断被告人对涉案毒品是否明知,不能仅凭被告人供述,而应当依据被告人实施行为的起因、过程、报酬、交接方式、毒品藏匿方式、查获场景、通讯记录、资金往来等全案证据,结合被告人的年龄、阅历、前科、智力水平、对毒品的认知程度、与委托人的关系等情况,进行综合认定中国人大网。不能因为行为人否认其具有明知的故意就轻率、机械地排除犯罪故意,也不能仅以行为人对物品具有管控力就直接推定明知,必须坚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,区分 “事实上知道” 与 “应当知道”,区分单纯受托保管物品与对毒品风险持放任心态的保管行为。

事实推定是刑事诉讼中认定主观明知的重要证明方法,是指法庭依照法定程序,根据经验法则或者规范指引,从已经查证属实的基础事实推断待证事实(主观明知)成立,同时允许被告人举证反驳、作出合理解释的证明规则。主观明知属于行为人内心心理活动,本身难以通过直接证据证明;加之毒品犯罪往往行为隐蔽、单线联系、交接方式反常,在间接持有案件中,毒品与行为人之间隔了一层包装物、第三人委托关系,直接证据更为稀缺。如果固守口供中心主义,在被告人拒不认罪、缺乏直接证据时,极易陷入证据不足不起诉或者宣告无罪的困境,不利于打击毒品犯罪。但事实推定属于可反驳推定,并非绝对推定,适用上有严格边界:推定结论成立的前提是基础事实已经查证属实、基础事实与待证明知之间具备高度盖然性的常态联系;如果行为人能够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,或者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确属被蒙骗、完全不知情,则推定不能成立,不得认定主观明知。

结合司法规范与审判纪要精神,针对间接持有毒品案件,适用事实推定审查主观明知,重点审查以下基础事实:一是交接、保管方式反常,例如物品采用多层伪装、密封隐匿包装,刻意规避安检、避开公共场所,交接时间、地点选择深夜、偏僻场所;二是报酬明显异常,受托保管、代收物品获取的报酬显著高于正常劳务报酬;三是行为人存在毒品相关前科、接触毒品经历,对毒品外观、包装、交易方式具有认知经验;四是存在异常的沟通安排,使用匿名联系方式、虚假身份、规避监管的话术,刻意回避谈及物品内容;五是查获时的反常表现,如看到民警检查立即丢弃、转移物品、销毁通讯记录等。上述情形单独不足以直接认定明知,应当组合起来综合评价,防止单一事实推定带来的错判风险。同时,应当区分两种边界情形:其一,行为人仅受托保管普通物品,委托人刻意隐瞒、行为人不存在任何异常认知线索的,即使物品内藏有毒品,也不能认定明知;其二,行为人已经意识到物品极有可能是毒品,为获取报酬或者碍于情面,仍然同意代为保管、看管,对毒品继续流通、持有的危害结果持无所谓的放任态度,此时可以结合全案证据推定其具有间接故意。

总之,认定间接持有毒品案件中的主观明知,应当以支配关系为客观基础,以认知可能性为主观前提,严格恪守主客观相统一、疑罪从无原则,审慎适用事实推定规则。推定只能作为口供之外的补充证明手段,不能降低刑事案件 “证据确实、充分” 的证明标准。司法办案中,既要充分运用经验法则对反常客观行为进行综合判断,破解主观明知证明难题;也要保障被告人的辩解权与反证权,认真审查其不知情、被蒙骗的辩解,平衡惩治毒品犯罪与保障人权的价值,做到既不放纵涉毒行为人,也不将单纯受托保管、确属被蒙骗的无辜人员纳入刑事追责范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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